第(1/3)页 第一袋血挂上去的时候,抢救室里没人再提吃坏肚子。 冷链箱盖子掀开。 白雾贴着箱沿往外冒。 赵护士戴着手套,把血袋从里面拿出来,指尖被冻得发红。 血袋贴在梁树民床边。 管路一接上,暗红色沿着输血管往下走。 很慢。 慢得像被什么东西拽住。 秦海看了一眼。 “加压袋。” 赵护士立刻把加压袋套上。 橡胶球被她一下下捏紧,咯吱咯吱响。 血袋外面的塑料膜被压出皱褶。 梁树民躺在抢救床上,嘴唇比刚才更白。 氧气面罩罩着半张脸。 呼出的雾气在透明罩子里一层一层结上去,又很快散开。 监护仪还在叫。 血压78/42。 心率一百四十五。 数字没有往上走。 只是没有再往下砸。 血管外科医生盯着屏幕,手指在床栏上敲了两下。 “就这样走。” 秦海抬头。 “麻醉到了没有?” 走廊那头传来箱轮拖过地砖的声音。 麻醉科值班医生推着气道车进来。 白大褂外面套着绿色洗手衣,袖口卷了一半,手背上还有刚洗手留下的水痕。 他先看人。 再看监护。 最后看输血管。 “吃过东西没有?” 梁树民妻子抓着手机,愣了一下。 “早上吃了点凉菜。” “喝过药?” “喝了藿香正气水。” 麻醉科医生没有抬头骂人。 他只是把气道包往床头一放。 金属扣碰到床栏,啪的一声。 “饱胃,休克,随时可能反流误吸。路上面罩吸氧,气道包跟车。到了手术室台上诱导,血管外科先到位。” 血管外科医生点头。 “开放手术准备。” 手术室电话还没挂。 扬声器里传来器械护士的声音。 “人工血管型号备哪几种?” 血管外科医生报了两个型号,又补了一句: “腔内器械也别撤,但先按开放抢救备。没有主动脉CT血管造影,别把时间耗在猜解剖上。” 电话那头短促应声。 “知道。” 梁树民妻子听见“开放手术”四个字,手指一下掐进手机壳里。 手机壳边缘有一块旧胶皮,被她抠得卷起来。 “医生,是不是要开肚子?” 血管外科医生转过身。 他眼尾还有上一台手术压出来的口罩印。 “现在不能保证只是放支架。” 他声音压得很平。 “他血压太差,片子没时间做。我们要先控制出血。开腹修补,或者台上看条件再转腔内处理,最终要看他进去以后的情况。” 女人听不太懂。 她只听懂了“控制出血”。 电话那头的儿子也急了。 “医生,我爸能不能撑到手术室?” 血管外科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。 没有立刻答。 那一下停顿,比直接说危险更重。 秦海接过话。 “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,都是为了让他撑到手术室。” 他说完,把签字板推到床尾小桌上。 板面上有旧圆珠笔划出的浅痕,角上还粘着半截撕坏的输液贴。 “你是妻子,在现场。手术、麻醉、输血风险都要知情。你儿子电话开着,一起听。” 女人低头看着纸。 字密密麻麻。 她的眼泪落上去,晕开一个小圆点。 “我签了,是不是就能救?” 这句话没人敢接得太满。 抢救室里只剩加压袋被捏动的声音。 赵护士弯腰,把签字笔塞到她手里。 “签字不是保证结果。” 她说。 “是让医生现在能继续抢时间。” 女人嘴唇抖了两下。 她握笔的手指僵着,第一笔差点划出格子。 电话那头的儿子声音发哑。 “妈,签。” “让医生救。” 女人闭了一下眼。 签名落下去。 梁树民三个字旁边,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属签名。 秦海没等她把笔放稳。 “总值班记录,家属现场知情,儿子电话同步。病人意识不清,危急抢救流程继续。” 孙志强在旁边写。 笔尖划过抢救记录纸,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 “时间?” “两点五十九。” “第一袋血开始?” “两点五十六。” “麻醉到场?” “两点五十八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