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顾长生这一觉,睡得很沉。 沉到第二日天刚亮,雷无桀在门外喊了三次,他都没醒。 第四次,司空千落终于一枪尾敲在门框上。 “顾长生!” 院中轰然一声。 顾长生猛地坐起,手已经摸向床边的刀,整个人像一只被惊醒的野兽。 等他看清窗外天光,又听见外面雷无桀那句“快出来,今日要照门”,才一点点松开握刀的手。 “照门?” 他披衣下床,推门便看见雷无桀、无双、无心和司空千落都站在院里。 雷无桀双手叉腰,满脸认真。 “苏师兄说了,青莲第四日,要照门里的人。” 顾长生眉头一皱。 “怎么照?” 司空千落冷冷道: “先从你开始。” “我?” “对。” 她抬起长枪,指向顾长生脚边那双还没穿好的靴子。 “穿好,拿刀,去山门。”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,立刻弯腰把靴子穿上。 “去山门干什么?” “站着。” “又站?” “对。” 司空千落盯着他,语气没有半分商量。 “昨日你半夜偷练刀,是因为怕自己掉下去。” “今天先站一刻。” “站在山门前,看别人排队,看别人递帖,看别人被照。” “你自己不许出刀,不许点评,不许抢着替人出头。” 顾长生一怔。 “这么简单?” 司空千落冷笑。 “对你来说,不简单。” 雷无桀在旁边连连点头。 “我觉得千落说得对。” 顾长生看向他。 “你也被这么练过?” 雷无桀当场僵了一下。 司空千落替他答了。 “他以前被罚站过三次。” 雷无桀脸一红。 “那不是罚站!” “那是我自己在思考!” 无双认真道: “你思考时睡着了。” 雷无桀:“……” 无心轻轻一笑。 “所以今日让顾施主站着,倒也算一种门中传统。” 顾长生看着这几个人,半晌后,忽然咧嘴一笑。 “行。” “我站。” 他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抱怨。 这一次,他是真的知道,苏白让他站着,绝不是为了折腾。 昨天夜里苏白已经说得明白。 他得学会不靠挥刀证明自己还在门里。 今日站在山门前,看别人来,便是第一步。 人若总想着自己出刀,便会把青莲当成只有“开锋”这一件事。 可真正的门,还得有人站着看。 看别人怎么来,看自己怎么忍,看什么时候该出手,什么时候不该出手。 顾长生走出院子。 无双跟在他身后。 雷无桀一边走,一边小声对无心道: “你说他能站住吗?” 无心笑道: “他若站不住,最多不过半个时辰,便会找个理由去砍什么。” 雷无桀若有所思。 “那我是不是也该再站一会儿?” 司空千落回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可以站一天。” 雷无桀立刻闭嘴。 —— 第四日清晨的青莲山门,比前几日更有秩序。 山下候帖者已分成三列。 第一列是来意、身份、来路都清楚的明帖。 第二列是帖子不差,但本人还需要再看几日的候帖。 第三列则是重礼、重名、重关系,却暂时无法确认真心与来路的人。 吕行简坐在山门侧案后,身边又多了一册新簿。 簿上三个字: 候帖暗记。 昨日那名青衣提壶的年轻人,今日站在第二列最前。 他没有再故意挺直脊背,也没有反复调整酒壶位置。 甚至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时,他都没有急着去看对方有没有被山门点名。 他只是安静等着。 吕行简看了他一眼,在暗记簿上添了一句: 【第二日,仍在。刻意之气减。可再照。】 那名年轻人无意间看见,脸色微微发热,却没有争辩。 只是低头拱手。 “多谢。” 吕行简点头。 “不必谢。” “今日仍不进阶。” “我明白。” “明白什么?” 青衣年轻人想了想。 “我昨日是来求被看见。” “今日是来看看自己能不能不急着被看见。” 吕行简眼神微动,没再说什么,只在旁边又添了一笔。 【自照一层。】 今日第一列中,还有几张新帖。 有来自北地山庄的铁印帖。 有来自南诀商路的白纸帖。 还有一张没有任何门派标记、只写了名字和来意的素笺。 “杜行舟,携残谱来见。” “不是求入。” “只求一观。” 吕行简看见这张素笺,微微一怔。 “他回来了。” 后方,一名背着旧书箱的中年人缓缓走来。 正是杜行舟。 三日不见,他身上没有什么惊天变化,衣着仍旧朴素,气息也没有突然拔高。 可那双眼,比三日前清了许多。 他走到案前,先朝吕行简拱手。 “劳烦。” 吕行简点头,接过他递来的残谱。 “你想明白了?” 杜行舟沉默片刻。 “没有全想明白。” “只是想明白了一点。” “哪一点?” “我若一直抱着这半卷残谱,只是为了不承认它已经断了,那我一辈子都只是在给一段旧路守灵。” 这句话说完,他打开书箱,取出那半卷残谱。 “我不是来补它。” “我是来问,青莲剑阁里有没有人,愿意和我一起看一眼它断在哪里。” 这一次,吕行简没有立即收谱,而是抬头看向摘星台。 苏白今日还没出现。 但照影榜下,叶若依、萧瑟和司空长风已经在。 叶若依看了杜行舟一眼,轻声道: “先收。” “让他入第二列,随候帖的人一起等。” 杜行舟点头,没有半点异议。 可吕行简却多问了一句: “你不直接问,为什么不让你进?” 杜行舟摇头。 “我三日前既然答应等三日,便不该今天一回来,就又急着讨答案。” 吕行简眼神微微一动。 他在簿上写下: 【三日归,心不抢。可入明帖观察。】 杜行舟看见这一笔,微微笑了笑,转身走到第二列末尾站下。 没有往前挤。 也没有因为自己早先被苏白亲自看过,便觉得该比别人多一分位置。 山门外,许多人看见这一幕,心里又多了些变化。 青莲剑阁的门,确实越来越清楚了。 你曾经被看见过,不代表以后就能插队。 你今日来得早,也不代表今天便一定轮到你。 你带着旧谱、好酒、铁印、重礼,最多让人多看一眼。 真正能不能往前,仍得看你自己站不站得住。 这时,问剑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 顾长生来了。 他站在山门内侧,按照司空千落吩咐,手按刀柄,却不拔刀。 雷无桀本来想跟着他一起站,刚踏出两步,便被司空千落叫住。 “你不用站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你今日有别的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司空千落抬手,指向山门外那三列候帖者。 “跟吕行简学收帖。” 雷无桀脸色顿时变了。 “我?” “对。” “我能行吗?” 司空千落冷冷道: 第(1/3)页